第三十四章 推原論始

    “這不成問題,切奈先生,”埃勒里說道,“完全可以給你講個明白——你,當然,還有——”但這時門鈴響了,埃勒里住了口,迪居那朝大門跑去。瓊·布萊特小姐在起居室的門口出現了。

    看來,瓊·布萊特小姐見到阿侖·切奈先生,就象阿侖·切奈先生見到瓊·布萊特小姐一樣的驚奇。阿侖站了起來,緊緊抓住了奎因家那張精雕細刻的細骨靠椅①上的翹曲胡桃木扶手;瓊呢,一把拉住門柱,好象是突然之間需要有什么東西來支撐一下。

    埃勒里·奎因從他躺著的沙發上站起身子,左臂裹在繃帶中,心想這是——這是很好的收場……他略微顯得蒼白些,但幾個星期以來,他第一次露出開朗的神情。跟他一塊兒站起來的,還有一組三人合唱團——一位是他父親,顯出局促不安的樣子;一位是檢察官,從他目光中可以看出,他昨夜出乎意料之外的大吃一驚,到現在還不曾恢復過來;還有一位就是憔悴消瘦而敢作敢為的大財主,詹姆士·諾克斯先生,看來他并沒因為坐了一次班房而有什么改變——這幾位紳士都欠身為禮,可是卻得不到門口這位淑女用笑容回敬,因為這位淑女看來已被和她同樣發愣的那位緊抓靠椅的小伙子所怔住了。

    后來,她的藍眼珠轉了轉,碰上了埃勒里含笑的目光:“我以為……你請我——”

    埃勒里走到她身旁,一把攙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攙到一張太師椅旁邊,她十分不好意思的坐了下去:“你以為——我請你來……干嘛呢,布萊特小姐?”

    她瞧見了他的左肩:“你受傷啦!”她驚呼起來。

    “這個嘛,”埃勒里說道,“我不妨套用一句英雄好漢的現成話,‘算不了啥。擦破一點皮。’坐下吧,切奈先生!”

    切奈先生坐下了。

    “來吧!”辛普森性急地說道,“別人怎樣,不管我事;反正對我,你必須講解一遍,埃勒里。”

    埃勒里再次躺倒在沙發上,用一只手點燃香煙:“現在咱們可輕松了,”他說道。他接觸到了詹姆士·諾克斯的目光,兩人共同發出會心的微笑,“講解一遍……當然嘍。”

    埃勒里開始講了。他一口氣象爆炒玉米花似的講了半個鐘頭,阿侖和瓊全都交叉雙手坐著,不曾相互望過一眼。

    “這是第四個結論——一共有過四次結論,這你們都知道的嘍,”埃勒里這樣開的頭,“當初卡吉士結論上,我是被佩珀先生牽著鼻子走的;在史洛安結論上,不妨稱之為佩珀跟我之間相持不下,因為我自始至終從來也沒有相信過,盡管我一直到蘇伊查來報告之后才確知這一結論之不可置信;后來在諾克斯結論上,是我牽著佩珀先生鼻子走的——你們看吧,這是打成了平局;到于這次佩珀結論,這才是正確的結論——我認為,這第四個也就是最后一個結論使在座各位全都大吃一驚,其實它象強烈的陽光那樣彰明昭著,可憐的老佩珀是再也看不到這種陽光啦……”他沉默了一會兒,“不在話下,把年輕有為、受人尊敬的副檢察官揪出來,作為老謀深算、放肆大膽地犯下一系列罪行的真兇,必定使你們大惑不解,如果你們不明白他何以和為何如此。實際上,擒獲佩珀先生的,乃是我那鐵面無私的老戰友,邏輯,希臘原文是logos②,并且,我相信它將是一切陰謀詭計的克星。”

    埃勒里把煙灰彈在迪居那收拾得纖塵不染的地毯上:“現在,我可以坦率講,在事態發展到河濱大道諾克斯先生的高宅大院之前——恐嚇信以及油畫失竊——在發生這些事件以前,我一絲一毫也搞不清罪犯在哪兒。換句話說,要是佩珀在殺害史洛安之后,就此洗手不干的話,他就滑過去了。然而,這件案子也跟其它不那么出風頭的案子一樣,罪犯總是被其自身那永遠填不滿的欲壑引向絕路。而且,他總是親手編織出自己終于陷落其中的那張羅網。

    “好在河濱大道諾克斯府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已歷歷在目,我就由此談起吧。

    “你們總還記得,昨天上午我曾總結出兇手的主要條件吧;現在有必要把這些條件重復一遍。一:他必須是能夠制造陷害卡吉士和史洛安的假線索的。二:他必須是恐嚇信的作者。三:他必須是在諾克斯的房子里,才得以用打安機打出第二封恐嚇信。”

    埃勒里笑笑:“現在可以講清楚了,這最后一個條件,我昨天上午大加發揮,是故布疑陣——我為什么故意這樣做,你們且聽下文自會明白的。我在警察總部講了那一大套娓娓動聽的搪塞之辭后,我那精明的父親大人曾私下向我指出‘毛病何在’。我故意使用這樣幾個字眼:‘在諾克斯的房子里’,顯然有著廣泛得多的涵義。因為,‘在諾克斯的房子里’可以泛指任何一個人,不論其是否屬于諾克斯家里的人。換句話說,打出第二封信的人,不必一定是房子里的常住人員;他可能只不過是一個有機會進入諾克斯房子里的外界人士。請諸位記住這一點。

    “因此,咱們就從這樣一點來立論吧:第二封信,根據當時的條件來看,必定出于某個在寫信之時正好是在那座房子里的人之手;而這個人,也就是兇犯。

    “然而,我那明智的父親大人卻指出,未必一定是這樣的情況吧;他反駁說,何以見得寫信的人不是兇手的同謀,不是受雇于兇手,在兇手本人不在諾克斯房子里的情況下寫成這封信的呢?這當然意味著兇手無法冠冕堂皇地進入諾克斯的房子,否則他就可以親自打出這封信了……這個問題問得好啊,確是擊中要害的——我昨天上午煞費苦心避免觸及這個問題,觸及這個問題就會壞了我的事,因為我目的在于讓佩珀進入圈套。

    “好極啦!現在,我們只要能夠證明兇手不可能有個同謀在諾克斯的房子里,那就意味著兇手是親自打出第二封信的,也就意味著在打信的時候兇手是在諾克斯先生的書齋中。

    “然而,要想證明這個案件中并沒有同謀犯,我們首先必須確證諾克斯先生本人是清白無辜的,否則的話,在邏輯上就難以自圓其說了。”

    埃勒里懶洋洋地噴出了一大口煙:“要確證諾克斯先生的清白,是再簡單不過的了。你們感到奇怪嗎?但這卻是明顯到了可笑的地步。要確證這一點,有賴于一個事實,而這個事實,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知道:諾克斯先生、布萊特小姐和我。而那位佩珀——你們將能看到——由于對這個基本要點一無所知,就造成了他在勾心斗角中的第一個失著。

    “這個事實就是:正當一般人都把吉爾伯·史洛安看作是兇手的時候,諾克斯先生卻自動——注意這一點——告訴我,當著布萊特小姐的面,說他跟格林肖拜訪卡吉士的那個夜晚,卡吉士曾向他——諾克斯——借過一張一千塊錢的票子,交給格林肖,算是繳納一筆敲詐勒索的款子;而且他,諾克斯,目睹了格林肖把票子摺起來,塞進表殼的背面,格林肖離開房子的時候,這張票子一直在他的表內。我和諾克斯先生立刻就到總部去,查明票子仍在原處——是原來的票子,因為我立刻進行核對,發現諾克斯先生說得不錯,那正是他所說的日期從銀行領出的。由此可見,這張一千塊錢的票子是條牽連到諾克斯先生的線索,對這個事實,他比誰都清楚,那么,如果格林肖是諾克斯先生殺害的話,他就應該暍盡一切可能不讓那張票子落到警察之手。他既然知道格林肖有這張票子,也知道票子放在哪兒,那么,如果格林肖是他勒死的話,他當場就可把格林肖表內的票子拿掉,這應當是輕而易舉的事吧。即使他并不直接就是兇手——而只是個同謀——他也會想到把票子從表殼后面拿掉,反正有一個相當長的時期表是在兇手的手里。

    “然而,當我們在警察總部打開表殼看時,票子仍在里面!瞧,我剛才己經講過,如果諾克斯先生是兇手的話,他為什么不把票子拿掉呢?事實上,他不僅不把票子拿掉,而且還出于自己的意思,向我講了票子的事——當時我跟所有的辦案人員一樣,根本做夢也役有想到有票子的事——他何必這樣做呢?請看,他的行動,完全不同于兇手或者同謀犯所可能會釆取的行動,所以我當時不得不認定:‘好吧,不論罪犯是誰,反正決不可能是詹姆士·諾克斯。’”

    “謝天謝地!”諾克斯嘎聲說道。

    “還不妨看一看,”埃勒里接著說道,“這樣一個逆推而得的結論,在當時看起來好象無關緊要,卻產生了什么后果。我們知道,只有兇手或者他的同謀(假定他有同謀的話),才可能寫這兩封恐嚇信——因為兩封信都是打在半張期票上面。那么,既然諾克斯先生不是兇手,也不是同謀,兩封信也就不可能是他所作,盡管信是從他的那架自有特色的打字機上打出來的。關于信是出于他的打字機這一點,我昨天已根據英鎊符號作過推論。由此可見——而這是相當驚人的——打出第二封信的那個人,是故意使用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的!目的何在呢?無非為了要讓‘3’字失誤,并且露出英鎊符號——這當然是存心失誤和存心露出的——從而構成一條線索,我認為,他打算通過這條線索引向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制造一種假象:信出于諾克斯先生之手,因此諾克斯先生就是殺人兇犯。這樣,也就是另一次陷害——這是第三次了,前兩次構陷喬治·卡吉士和吉爾伯·史洛安,都沒有成功。”

    埃勒里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現在我們要上升一步,進行更加縝密的推理了。請注意!有一點是非常明顯的:真正的罪犯在把詹姆士·諾克斯構陷為殺人兇手和潛在竊賊的時候,必然會考慮到詹姆士·諾克斯在警方心目中是否認為有此可能!如果真正的罪犯明知警察當局不可能認為詹姆士·諾克斯是罪犯,而還硬要制造詹姆士·諾克斯是罪犯的假象,那未免太蠢了。因此,真兇決不可能知道一千塊錢的票子的事。他要是知道的話,就一定不會構陷諾克斯先生了。于是,單憑這一點,就可以不折不扣地把一個人排除在可疑對象之外了,更何況此人還是維多利亞博物館所委派的密探呢——當然,身為密探這樣一個事實,并不能必然地使其免受懷疑,只能據此振振有詞地推測她是清白的罷了。這個人就是在座的一位漂亮姑娘,我注意到她的臉越來越紅了——她就是布萊特小姐;因為,當諾克斯先生告訴我一千塊錢票子的事的時候,她也在座,如果她是兇手,或者甚至只是兇手的同謀,她就不會去構陷諾克斯先生,也許不會準許兇手去構陷諾克斯先生的。”

    聽到這兒,瓊挺直了身子;接著又微微一笑,再向后靠了下去。阿侖·切奈霎霎眼。他一直注視著腳下的地毯,就好象那地毯是什么珍奇貴重的織物,引起了一位年輕考古學家的細心研究。

    “因此——我已經使用了太多的因此吧,”埃勒里繼續說道,“在可能打出第二封信的人中,我把諾克斯先生和布萊特小姐都排除在外,這兩位既非兇手,也非同謀。

    “這么一來,住在諾克斯家的人員中,只剩另一批人了——那些傭仆——這些人中會不會有兇手其人呢?不會,因為傭仆中沒有一個曾經能夠進入卡吉士家,制造針對卡吉士和史洛安的假線索——我們精心保存著一份進出卡吉士家的全部名單中,沒有一個是諾克斯先生的傭仆。那么,諾克斯先生的傭仆中,會不會有人是外面兇手的同謀,由同謀來偷用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呢?”

    埃勒里笑了笑:“不會,我能證明不會。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被用來作為陷害他的工具,這個事實表明:兇手使用那架打字機是處心積慮、蓄謀已久的;因為,兇手賴以陷害諾克斯先生的唯一具體證據,就是第二封信被查明是出自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這是整個陷害陰謀的核心。(請注意,即使他在設計陷害之初,無法預料用什么特定的辦法使諾克斯先生變成罪犯,至少他是打算借用打字機上的某種特點的。)好,既然是用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來陷害他,那么,如果兩封信都用那架打字機來打,對兇手顯然是有利的。然而,只有第二封信是用那架打字機打的——第一封是用諾克斯先生房子外面的某架‘恩德伍德’牌打字機打的,而諾克斯先生的房子里面僅有的一架打字機卻是‘雷鳴頓’牌……所以,既然兇手并沒有用諾克斯先生的‘雷鳴頓’牌來打第一封信,那就清楚表明:在打第一封信的時候他無從使用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可是,在打第一封信的時候,所有的傭仆都可以偷用諾克斯先生的打字機的——事實上,他們來到他家最短的也有五年了。因此,他們之中不可能有人是兇手的同謀,如果有的話,兇手就會指使他去用諾克斯的打字機打出第一封信了。

    “這就把諾克斯先生、布萊特小姐以及這所房子內的所有傭仆全都撇清了干系,既非兇手,也非同謀!但這又怎么可能呢,既然第二封信確是出自諾克斯的房子?”

    埃勒里把煙蒂丟進了爐火:“現在咱們知道,信的作者雖然是在諾克斯先生的書齋內寫出了第二封信,但在他寫第一封信的時候,卻并不是處身于諾克斯先生的書齋內——也不在那房子里——否則的話,他就會用那架打字機來打第一封信了。我們又知道,自從收到第一封信之后,沒有外人曾被準許進入諾克斯的房子——也就是說,沒有任何外人,除了一個人之外。請聽好,事實明擺著:任何人都能在外面寫第一封信,而能寫第二封信的卻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在收到第二封信之前,能進入這所房子的唯一一個人。這樣一來,又澄清了另一點。

    “因為,我一直在向自己提問:那第一封信究竟有什么必要呢?盡耍嘴皮子,沒什么具體目標。凡是寫恐嚇信的人,一般總是下筆就敲竹杠——沒有誰肯喋喋不休多費筆墨;誰也不會先寫一封信來明確自己敲詐者的身份,然后再發第二封信來勒索錢財。這就需要從心理上來作圓滿完整的解釋:第一封信對于兇手是必不可少的,自有他的目的。什么目的呢?那就是,使他能以此進入諾克斯的房子呀!他為什么要進入諾克斯的房子呢?為了要能夠用諾克斯的打字機來打第二封信呀!一切都講得通……

    “現在再來看看,在收到第一封信和收到第二封信之間這段日子里,能夠進入這所房子的唯一一個人是誰呢?無論這看來是如何奇怪,無論這是如何的令人難以置信、非同小可,但我無法回避這個事實:這位客人就是咱們的同事,是咱們的勘查伙伴——簡單一句話,就是佩珀副檢察官,他曾在那兒呆過幾天(并且,我們應該還回憶得起,這是出于他的自告奮勇),其目的顯然就是等待第二封信!

    “手段高強!真是鬼到了極點。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很自然的——我無法使自己相信。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不過,盡管我對于這樣一個情況感到震驚,也盡管這是我第一次想到佩珀竟然會有此可能,”埃勒里繼續說道,“事實卻是很清楚的。我無法排除可疑對象——現在也不再是可疑對象了,根據邏輯推理,罪犯就是他——我不能僅憑主觀愿望,而對推理的結果視若無睹。我強迫自己進行復核。我把全案從頭到尾思考一番,從佩珀的表現來看看這個結論是否與實際相符。

    “不錯,佩珀曾親口指認格林肖是他五年前為之辯護過的人,這是不在話下的,他作為罪犯,這樣做是很聰明的,免得日后萬一發現了他跟被害人之間以前有過交往,而他為什么有機會指認時卻不指認。這個細節并不能確證什么,卻是很有意思的。十之八撫自己的肩膀——“總算僥開之幸,只不過傷了我的皮肉,我認為,這一事實表明,在那水落石出的痛苦的一剎那間,佩珀終于領悟到我已扭轉了全局。這樣,戲就收場了。”

    眾人嘆服。就象事先安排好的一樣,迪居那端上了茶點。有一會兒的功夫,大家把那案子撇在了腦后,聊起天來——必須指出的是,瓊·布萊特小姐和阿侖·切奈先生兩位都不參加聊天——聊天之后,辛普森說道:“埃勒里,我還存在一些疑問,有待澄清。你曾圍繞著兩封恐嚇信,頗費周折地對一大堆現象進行分析,也提到了是否可能有同謀犯的問題。分析得好!但是——”他用典型的檢察官的派頭,旁若無人地用食指在空中點點戳戳——“你最初的分析是怎樣的呢?你曾說過,寫信者的第一個特征就是:由于此人曾在卡吉士家布置過陷害卡吉士的假線索,所以兇手必定就是此人;你還記得嗎?”

    “記得的。”埃勒里一面說,一面尋思地眨眼。

    “但你一點也沒提到,布置那些假線索的,也有可能是兇手的一個同謀呀!你怎第么能一口咬定是兇手本人,而完全否定了有同謀的可能性呢?”

    “你別急,辛普森。這其實是不言而喻的。格林肖自稱只有一個同黨——對吧?我們又從另一些事,證實了這個同黨把格林肖殺害了——對吧?那么,我就可以說,那個同黨殺了格林肖之后,他處心積慮要想移禍于人,最初就是想移到卡吉士頭上——所以,我認為,偽造線索的是兇手。你問我,在邏輯的可能性上,偽造線索的何以不是同謀呢?理由很簡單,兇手正是為了要甩掉同謀,才把格林肖殺死的。難道他會殺掉了一個同謀,卻為了制造假線索的目的而再去另找一個同謀嗎?況且,這個罪犯布置陷害卡吉士的線索,在他這方面完全是信手拈來的。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一個‘使人置信的’兇手。于是他就挑選了一個最方便趁手的。他剛剛甩掉一個同謀,卻再去搭上一個同謀,未免太蠢、太沒有道理了吧。因此,我在考慮了這個精明罪犯的精明程度之后,確知他是親自偽造線索的。”

    辛普森高舉雙手,連稱:“好,好。”

    “埃勒里,弗里蘭太太是怎么回事?”警官好奇地問道,“我原以為她跟史洛安是姘頭。但這又講不通,她為什么把那天晚上看見史洛安到墓地去的事報告我們。”

    埃勒里另外點起一枝煙:“這是個細節。根據史洛安太太所談的,她尾隨史洛安,一直跟進了比乃第旅館的情況來看,史洛安和弗里蘭太太之間顯然有曖昧關系。但我認為,你應該想到,史洛安一旦意識到自己繼承卡吉士收藏品總庫的唯一途徑就是通過自己的妻子,這時,他一定會下決心擺脫姘婦,從此專心一意博取妻子的歡喜。不消說得,象弗里蘭太太那號人——不甘心做一個被人拋棄的情婦——她的反應也在常理之中,就是千方百計想要給史洛安吃苦頭。”

    阿侖·切奈忽然象大夢初醒。他突如其來地——誠惶誠恐地避眼不朝瓊看——問道:“奎因,那么,這位沃茲醫生又是怎么回事呢?他究竟到哪兒去啦?他為什么逃跑?他跟這件案子如果有所牽連的話,究竟是些什么牽連呢?”

    瓊·布萊特正在津津有味地細看自己的雙手。

    “我認為,”埃勒里聳了聳肩說道,“這個問題不妨由布萊特小姐講清楚。我一直抱有懷疑……怎么,布萊特小姐?”

    瓊抬起頭來,笑得很甜美——雖然她并不朝阿侖那個方向望去:“沃茲醫生是我的同伙。這是真的!他是倫敦警察廳最干練的探員之一。”

    不難覺察,這在阿侖·切奈先生聽來是大好消息;他用干咳來掩飾驚奇,比剛才更加出神地凝視著地毯。

    “請聽我說吧,”瓊依然甜笑著繼續說道,“我沒有對你講過他的任何情況,奎因先生,因為他親自對我下過禁令。他不露真面目,為的是避開官方的耳目和干擾,一心追蹤利奧納多的作品——他對過去的事態進展非常惱火。”

    “那么,一定是你設法把他搞進卡吉士家的嘍?”埃勒里問道。

    “是的。當我感到這事已經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時候,我就寫信,把自己無能為力的情況報告了博物館,于是他們就找上了倫敦警察廳,在此之前,倫敦警察廳對失竊的事毫無所知——幾位館長原來都非常渴望把這事情悄悄解決。沃茲醫生確實是有行醫執照的,以前也曾經用醫生的身份辦過幾件案子。”

    “那天晚上,他的確到比乃第旅館去找過格林肖,是嗎?”檢察察問道。

    “當然是的。那天晚上我不能親自跟蹤格林肖;但我把情況通給沃茲醫生,他就去盯住那人,看見那人與一個認不出是何許樣的人會面……”

    “那肯定就是佩珀了,”埃勒里自言自語。

    “……他一直盯到了旅館的前廊,眼看格林肖以及現在知道是佩珀的這個人上了電梯。他還看見史洛安上去了,還有史洛安太太,還有奧德爾——最后他本人也上去了,但他并沒有進入格林肖的房間,只是踏勘了一下。他目睹這些人一個個走掉,卻沒有看見第一人走掉。不消說得,他無法把這些事講給你聽,除非暴露出他的身份,而他是不愿意暴露身份的……沃茲醫生沒有發現什么,就回到了卡吉士家。第二天晚上,當格林肖和諾克斯先生來訪時——那時我們還不知道那人就是諾克斯先生——很不巧,沃茲醫生已經跟弗里蘭太太出去了,他跟她的交往總有點——嗯——嗯——我該怎么說呢?——令人費解啊!”

    “如今他在哪兒呢?”阿侖·切奈眼望著地毯上的花紋,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可以肯定,”瓊對著煙霧騰騰的空中說道,“沃茲醫生這時正在飄洋過海,打道回府。”

    “哦。”阿侖說道,似乎聽了這個答復而感到無上滿足。

    等到諾克斯和辛普森走了之后,警官長噓了一口氣,象個老父親似的拉了拉瓊的手,拍拍阿侖的肩膀,告別而出,去干自己的公務了——大概是要去應付一大幫如饑似渴的新聞記者,也許更為榮幸的是,他還要去見見位高高在上的上司,這些上司,隨著格林肖——史洛安——佩珀案件的曲曲折折的進程,也已被搞得精疲力竭。

    只剩下埃勒里獨自一個來陪伴客人了,埃勒里卻開始全神貫注于自己肩膀傷口上的繃帶。他簡直是最怠慢的主人了;瓊和阿侖站了起來,相當尷尬地打算告辭。

    “什么!你們難道也打算走嗎?”埃勒里總算大發慈悲地開口了。他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朝著他們傻笑;瓊的潔白鼻子微微有點顫動;阿侖踮起一個腳趾,在那張吸引著他全部注意力達一小時之久的地毯上,沿著復雜的花紋轉動,“唉!你們且別走。再等一下。我要講一件事,你必定特別感興趣的,布萊特小姐。”

    埃勒里匆匆忙忙走出了起居室,使人莫測高深。當他不在房間的時候,誰也不開口;他倆呆站在那兒,就象兩個互懷敵意的小娃娃,互相偷覷著。直到埃勒里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兩人一起都舒了一口氣,埃勒里右臂抱著一大卷油畫。

    “多少事端,”他莊重而嚴肅地對瓊說道,“都由此而起。我們不再需要這幅備受蹂躪的利奧納多了——佩珀已死,不會開庭審判了……”

    “你未必會——你未必會把這交給我——”瓊慢吞吞地開口了。阿侖·切奈干瞪著兩眼。

    “正是要交給你。你馬上要回倫敦去了,不是嗎?所以請準許我把你自己所贏得的榮譽,授予你吧,布萊特副官——你有權親手把這副利奧納多作品帶回博物館去。”

    “啊!”她半啟著櫻桃般的嘴,微微有點顫抖;但并不顯得十分殷切。她接過了那一卷油畫,從自己的右手交到自己的左手,再從左手傳到右手,很象是不知將它如何處置是好——為了這幅老掉了牙的油畫,有三個人送掉了性命。

    埃勒里從餐具柜中取出一個瓶子。那是個褐色的舊瓶子,閃閃發亮;他又低聲吩咐迪居那幾句,于是這位出色的小廝趕快到廚房去,一會兒的功夫就端來了虹吸管、蘇打水以及開懷暢飲的各種材料。

    “布萊特小姐,喝杯威士忌蘇打嗎?”埃勒里興致勃勃地問道。

    “唔,不喝了!”

    “那么來杯雞尾酒,怎么樣?”

    “多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喝酒,奎因先生。”一陣忙亂已經安定了下來;布萊特小姐重又恢復了冷若冰霜的常態,在不那么敏銳的男性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的。

    阿侖·切奈何望著瓶子,饞涎欲滴。埃勒里忙著搗鼓杯子、瓶子。不多時,他在一只高腳杯子內,炮制出了發泡沫的琥珀色液體;于是用一種深通世故的態度遞給了阿侖。

    “的確是妙品啊,”埃勒里喃喃說道,“我知道你嗜好杯中物……什么——你?”埃勒里裝得象是大吃一驚的樣子。

    原因是:阿侖·切奈先生,在瓊·布萊特小姐的嚴峻目光注視之下——阿侖·切奈先生這樣一位積習難改的酒鬼——居然拒絕不喝這杯芳香撲鼻的混合酒!

    “不,”他口氣堅定地咕嚕道,“不,謝謝你,奎因,我戒酒了。再也不開戒了。”

    瓊·布萊特小姐似乎通體都沐浴在一道溫暖的陽光之下;詞匯貧乏的人,或許會形容她神情煥發起來了;事實就是,冰霜如同著了魔似的消融了,又一次使人不可思議、無法理解,她臉紅了,低頭望著地板,她的腳尖也踮著劃了起來;而那幅價值百萬美金的利奧納多作品,竟從她胳膊下掉落在地,她也置之不理,完全把它當作是花花綠綠的月份牌一般。

    “算了吧!”埃勒里說道,“我還以為——好吧!”他不以為然、大失所望地聳聳肩,“你聽我說,布萊特小姐,”他說道,“這很象是演員專任制劇團演出的舊式鬧劇。男主角大叫大嚷,從此不再喝酒了——到第三場結束時,他已開始了新生活,諸如此類的情節。的確,我聽說切奈先生已答應經營他母親的企業,他母親如今得到了相當大的一筆財產了——對嗎,切奈?”阿侖點點頭,一聲不吭,“等這場疾風暴雨的官司結束之后,他說不定還要主管卡吉士收藏品總庫呢。”

    他滔滔不絕地嘮叨著。他突然住口了,因為,兩位客人誰也不在聽他。瓊激動萬分,朝著阿侖;兩人通過眉目傳情——或者不妨給它一個隨便什么字眼——彌合了隔膜,于是瓊再次漲紅著臉,轉向埃勒里,埃勒里正用悲天憫人的目光打量著他倆。

    “我想,”瓊說,“我不回倫敦去了。你——你真好……”

    埃勒里等客去、門關之后,眼望著丟在地板上的那幅油畫——就是剛才從瓊·布萊特小姐的玉臂中滑到地上的——嘆了一口氣,把那杯威士忌蘇打,喝得一干二凈,迪居那在旁觀望,有點不以為然,他小小年紀卻認真地抱著絕對的戒酒主義呢……根據埃勒里那瘦削面龐上怡然自得的神情來判斷,該不會是借酒澆愁吧。

    

    注釋:

    ①細骨靠椅(Windsorchair):十八世紀流行于英美的一種高背斜腿木椅。

    ②logos:這是希臘文,一般音譯為“邏各斯”,本義為言語、思想、理性。作為哲學術語,最先出現于古希臘樸素唯物主義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著作中,意謂世界的普遍規律性。之后,在斯多葛學派的學說中,“邏各斯”不是被看作客觀世界的普遍規律而是當作人類的命運和世界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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